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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昆明防治中心

新興傳染病及藥癮防治科

有關毒品減害療法一些誤解的澄清

作者:陳鋕銘檢察官 2008/4/9
有關毒品減害療法一些誤解的澄清
關於推動毒品減害治療,過去因為法務部在策略上遲疑不決,因此即使在部分檢察署有顯著的成效,不得不推廣至各檢察署時,卻並未對檢察官作廣泛的講解說明,以致於仍有許多檢察官因為對毒品減害功能之原理,以及其成效範圍產生過多或過少的期待,才會有許多不相干的爭議的產生。個人在台南地檢署雖參與緩起訴減害療法工作不多(初期是鄭銘謙及曾昭愷主任投入較多,後期則為張益昌主任負責較多的執行工作),但個人謹就所知部分,作一點說明。
一、 毒品減害顧名思義就不在於解除毒品施用者之毒癮,它是以另一種可控制之毒品代替無法控制的毒品,至於何謂「代替」,完全替代是一種替代,但替代至可以控制的範圍也是一種替代。
海洛因毒癮泛濫,形成社會重大治安問題,此問題的成形,在於海洛因成癒後,不易戒除,且其藥效只有六個小時,每日要三次,成癒者需求量高,毒販奇貨可居,成為賣方市場,藥價昂貴,吸毒者為取得毒品不計代價,再加上成癒後之精神頹靡,首先摧毀自身之經濟基礎,成為社會之無用人口,繼之摧毀家庭週遭之經濟基礎,接著進行財產犯罪以取得購毒之來源,形成治安問題,進而加入販毒網絡,成為販毒犯罪的一環,進一步還會去促銷毒品,產生新的吸毒者,以此模式不斷壯大毒品市場規模。再者,海洛因施用者之針頭、藥水共同或彼此間之性行為,導致愛滋病之泛濫,這在台灣也於90年代以後快速發展,94年達到最高峰,當年台灣愛滋病之增加率為全亞洲最高,所以海洛因毒癮在另一面也造成衛生防疫的大漏洞。因為這些加總的因素,才促成毒品減害治療在94年以後的大力推動。
二、 目前為止我國之掃毒行動,不可謂不力,但是台灣的毒品市場仍然繼續在擴大,其原因無他,即在毒癮者除非死亡,否則幾乎不會離開毒品市場,而且不斷有新的吸毒者加入行列,所以海洛因毒品市場會繼續擴大,僅管有再嚴厲的掃毒策略,只要這個市場是在繼續擴大之中,反毒的工作就註定要失敗的。
反之,毒癮減害治療首先是先讓海洛因之成癮者先解脫經濟上重大束縛,不要每日醒來,睜著眼睛就想到要到那裡找毒品,要到那裡找錢來買毒品。固定以低廉代價服用美沙酮,使其減低其本人及其家庭經濟壓力,並疏緩及週遭親友、社區之治安犯罪壓力。再透過一定期限之心理輔導治療,讓他們在心理上建立支持,逐漸有能力工作,成為社會有用人力。如此毒癮者即使有同時施用海洛因,但其需用量也會大量減少,如此減少海洛因毒品的需求市場,也無那麼強大的推動力去促使施用毒品者晉級為販毒者的一環,進一步去促銷毒品,毒品市場縮小,賣方市場變成買方市場,達到反毒的初步戰略目標。這部分的效應其實已經在許多推行減害療法之地檢署轄區發生,如毒販去恐嚇減害療法之醫療院所,顯示其市場受到顯著影響。又毒販集中到減害療法週遭,改變了過去吸毒者瘋狂找買家的生態。另外賣毒者提供更多銷售服務(如販售已裝好毒品之針筒,購買後可以直接施打等)成為消費者取向的交易模式,這也是買方市場成形的跡象。
許多人動輒以服用美沙酮的人還是會偷用海洛因的理由反對減害療法,卻忽略了減害療法有讓毒品市場劇烈萎縮的這個效果。香港在1973試行美沙冬,當時有10萬人用海洛因,監所有90%以上是施用毒品的犯者,1976成立廉政署,併開始全面實施美沙冬治療,至今僅有8千多人施用海洛因。在日本時代,台灣以杜聰明為代表的鴉片戒治政策,就是管制鴉片販賣,由政府專賣,另外發鴉片牌,限有執照者,才能向政府買鴉片施用,以此控制鴉片人口,當然同時也有鴉片戒治單位之運作,結合這些措施,只要鴉片人口不再擴張,透過一代代的凋零,也可以逐漸減少社會之吸毒人口,所以到日本時代後期,台灣的鴉片人口消失了,證實這個政策在台灣是可以成功的。它不是好高鶩遠,要求將毒癮人口一次全部戒除毒癮,而是透過控制其人口的擴張,經過世代凋零逐漸減少吸毒者。所以美沙酮替代療法作為社會控制之政策,有其實用性。
三、 服用美沙酮同時仍同時施用海洛因,這是正常的。要求他們立刻完全戒除海洛因才是違反人性的。依曾勁元香港的考察經驗,實施美沙酮替代療法十餘年的香港,「目前參加美沙冬治療者仍有70%的人的尿液檢驗有海洛因陽性反應,即有70%的人是炒二味」;在台南地區96年4月14-15日在嘉南療養院對162名緩起訴個案做不記名問卷調查,56.2%曾再偷用,對進行替代療法治療者作成效問卷調查,承認過去一個月還有施用海洛因,也還有38.79%,其中服用一次到二次,是84.4%,服用3-4次是12.07%,服用5次以上是3.45%。但顯然頻率是減少,這是前述減少毒品市場效應的一個佐證。但基於這種同時還會施用毒品的現實性,現行法的吸食一次即一罪一罰,或只要發現施用就予以起訴、撤銷緩起訴的作法,是一種違反人性的嚴苛措施,特別在監所中不實施替代療法的情況下,將穩定地在替代療法控制中的人抓去服刑,也會干擾替代療法施行之成效。所以曾勁元的最初修法版本中,才會加入替代療法治療程序中,其多次一級毒品施用行為以一罪論的條文。這種修法容有爭議,但反應的現實是即使在目前施用毒品未除罪化的情況下,應有適度容忍替代療法者炒兩味的措施。至於其界限何在?應由專業醫療單位與法務、警政單位共同研商後定之。
四、 替代療法和戒毒療法並非互斥的治療。在香港美沙冬是減害的替代療法,以含蓋率高為目的,若要戒斷要到石鼓洲或喜靈洲。台灣施行海洛因之替代療法也是要和戒斷療法搭配運作。所以目前已經存在之嗎啡類毒品戒毒機構,固然在替代療法廣泛施行後,治療人口會減少,但這是良心服務業,不是純商業,不要以市場競爭產生敵對意識。而是應該積極去統合兩種療法,真正作好為幫助施用毒品離開毒患的治療網絡。
五、 至於毒品是不是要除罪化,也與推動替代療法並非互斥的關係。香港就是施用毒品除罪化的。但是作事要有先後,施用毒品除罪化以後,毒品防制重擔落在醫療機構,資源及權力由法務部轉移到衛生署,以及毒品防制牽涉之龐大經費,產生的新醫療市場,主要在於精神科、疾疫防治科的醫療部門內,在衛生體系內也有權力資源轉移的拉扯。加上條文擬定之法規範爭議,要透過相關制度、法規之修定來建立完善的毒品施用除罪化後的毒品防制制度,曠日費時,其期程根本難以預估。但社會之毒品泛濫卻要儘快解決。檢察官可以在冷氣房內慢慢等制度的改革後,再依樣執行,但吸毒者及其家庭、社區的痛苦卻不能等待。此所以在台南及桃園,首先在現有法規架構內,嘗試推行緩起訴處分搭配替代療法,盡力去救可以救的個人和家庭。當然其中碰到不少法規的困境,這就是後來曾勁元推動修法的背景。曾勁元的版本,從頭到尾都是套在現有架構下,增設另一個可以用戒癒治療的選擇項,並未排除目前法規的觀察勒戒、強制戒治,以及刑罰程序。而且戒癮治療不限於替代療法,也容許戒斷治療。最後此次通過修法而成的,也只是將初犯也納入戒癮療法的選擇項。所以我支持他的作法,就在於只是增加選擇項,而不是大幅更動法規架構。這是一個過渡性的作法。長程完善的修法,就請法務部、衛生署、警政署等權責機關多費心思去處理吧。但在未有完善修法,而有多一個選擇項時,為什麼不試著執行看看呢!